2016年1月1日 星期五

2015年最後一次散步課之石頭山

(圖註:石頭山的大石頭彼此間的縫隙,竟然可以坐全班個子最高的小孩)

201512.31
今年度的最後一堂課,收尾在散步課。跟哲師、文師再度合作,走到「石頭山」。


【一】人家不想去
上週哲老師就提議,我搖頭。
我說:「那條路線來回五公里多,對二年級的孩子會不會太緊?」
又以「少一個老師(上週文師告假),我們無法兼顧二十幾個孩子走這麼長的路」投反對票,

人家不想去,其實心裡是有一個小OX;
來自於兩次都有孩子受傷…
(第二次還親眼見小安從大石頭上跌下來。
因為當時我正要說石頭故事,是面向他們的;
這孩子沒人推他,竟就這麼憑空無故在我眼前向後跌下,
那畫面餘悸猶存,幾週以來,讓我每每回想就會心悸…)

恐…怖……喔……><(好啦,開玩笑的)

『孩子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』像個警示燈紅亮的在我大腦上空旋轉

當時我曾跟蟾蜍討論過,他問我是不是不安全?
我不明白 明明是再安全不過的地方,為什麼總有意外發生?

上週當公布目的地是「直抵某宮廟馬上折返」後,
即使哲師以"挑戰"來激勵全班
小叡仍失落問我:「為什麼這次不走到『石頭山』?」
當下打回自己
我知道,無論如何都得克服自己(害怕學生受傷)的恐懼才對…


【二】Let's Go!
於是當今天陽光明媚,哲老師再度提議,心一緊,
想著孩子的期望,立刻同意
在呼吸中將自已安穩下來,準備好藥品
除了去看該班午睡狀態,也前同哲師說明出發時間
(路很長,時間必需充裕。提醒較厚話的哲師:「我們必須在二點前出發!」)

午睡後,我進班提醒孩子,使他們快速集合在走廊,
出發前帶領全班唸史代納博士的精神詩:

「我的頭、我的腳都是神靈的化身。
我的心、我的雙手都能感覺神靈的力量。
我開口說話時,我會遵從神靈的旨意。
不管在什麼東西裡面,
媽媽啊爸爸啊,
所有愛的人裡面,
動物啊、草啊、花啊、樹啊、石頭的裡面,
都可看見神靈的存在,
所以,沒有任何可怕的東西,
只有愛在我們身邊。」

這首詩除了能穩定孩子
一字一句,每次唸完,都有種寧靜…

隨及動身出發
Let's Go!


【三】感謝石頭
感謝哲師穩穩的陪伴
感謝文師溫柔的力量
沒有一會兒,
一行25人的班級(2個孩子病假),便走往上坡的路

一路依然風景美麗,這真的是一條很舒服的道路
加上尾端因為土石崩落而封路,除了居民,幾乎毫無人車
確實自在

「老師!到了!到了!」遠遠的看見石頭群,前鋒部隊就開始吶喊

「等等…」最後的100公尺,不再讓孩子飛奔,
而是我快步向前,第一個抵達巨石前,張開大手說:「請同學請排成一列…」

孩子魚貫而來就隨機排成一列,在未觸摸石頭前,領著他們,我們在這樣的山裡,真心誠意的跟大石頭們說:「大石頭您好,我是陽光華德福的xxx,今天散步課到這裡休息一下,打擾了,請祢們保護我們平平安安,謝謝祢們讓我們踏在祢們之上,允許我們在這裡遊戲,感謝祢!」

緊接著過來的哲師,也在我身後指導遲來的孩子排列並跟著唸,
聽見他的聲音伴隨著,很是感動…


【四】冬天的太陽

之前壓底而來的文師總說「覺得來石頭山只玩一下下就要走了」
這次時間抓得充裕,孩子很盡興
離去前,我們再次跟大石頭群道謝(預留下次再來玩的伏筆~XD)

自己是沒有任何信仰的人,
只是對天與地,有顆虔敬的心
履見哲師班上孩子,在爬樹前會對『大樹爺爺』說話,才有的idea
這一回,上山和下山都沒有任何人受傷或頭痛、肚子痛什麼的哩!

回程心情輕鬆許多
帶著一群孩子躲在轉彎處的山壁後,要嚇隨後來的哲老師(阿停本來就不是個按牌理出牌的人啊~XD)

聽見他問最後轉進去的二個孩子:「為什麼你們會轉進去?」
我們趕緊同步大聲『哈!』一聲,冒出頭來
大家笑翻天

小希無法判斷,直問我:「哲老師真的有嚇到嗎?」

我回說:「當然有啊!」孩子們好樂!


走在冬陽下的大自然是很幸福的事
這是2015年12月最後一天的最後一堂課
謝謝老天
謝謝孩子與老師們
我們給予彼此一份可以微笑的記憶。

---------其他照片------

小孩一一爬上石頭,自在的在這裡野餐起來


有人帶來摺紙,玩起春、夏、秋、冬1234的遊戲


聊天吃東西的孩子


停在廟上洗手間只有一分鐘的時間


回程,遇到一個溜狗人,這隻穿衣服的小白狗也領著大家走了一小段路,也超有趣的


最後回到學校,想再給哲老師最後一次驚嚇到年度收尾,沒想到哲老師已經老神在在,嚇不到他啦!







2015年12月8日 星期二

都是名字惹的禍



今天小一書遊課(唐詩意象水墨畫+畫象形字古字課),
結束時發生一個小插曲;



【一】都是名字惹的禍
小P在最後要交作品寫上名字時,因為寫錯自己名字第二字開始。

小P先將寫錯字用墨汁塗成一圈"●"(黑黑的一陀這樣),
然後發現這樣似乎更難看,
開始嘶喊:「啊~怎~麼~辦~?怎~麼~辦?啊~~~~怎~麼~辦~哪?」

我幾乎是飛奔而至,立馬跟他借筆,問他:「我可以幫忙處理嗎?」

他將筆給我,仍嘶喊:「沒辦法處理!沒辦法處理了!」

其實我處理這種狀況已經很老練了,
我將它那陀黑墨 畫成一個墨愛心"♥"(阿停本意『人的失誤難免,如果在正視之後,經過修正也可以是美麗的』) ,
但小子無法接受,
隨及崩潰回應,
用高分貝的聲音仰天(無誤)長嘯:「我要重畫!我要重畫!啊~~~~~」


【二】我要重畫
一時尖銳的嗓音在教室裡迴盪,
戴著打菜帽子和口罩在後面準備的茹老師見狀也奔來,溫柔的蹲在小P身邊安撫

我趁此時先領全班完成下課儀式(唸結束詩),只聽見他對茹老師說:「汶婷老師一定不會答應我重畫的…」(事實上,開學至今全校學生確實也沒人曾有過"重畫"經驗)


待全班下課後,我馬上跟小P同學說:「小P,老師讓你重畫,畫完再吃飯,可以接受嗎?」他錯愕的點點頭。

那錯愕的零點一秒(在我"阿沙力"的答應下,失去可以繼續賴在原地哀嚎的理由),為什麼看似有點兒"失落"? 讓我忽然明白了什麼。

我和他解釋需要到辦公室來畫,請他先到辦公室門口等(我要收拾用具),小P望著我,卻動也不動的站在教室門口,舉步維艱…。喊他回魂,請他跟隨至工具間。一會兒我已鋪好墊布,備妥墨汁,將毛筆架擺在他面前,說:「小P,請先找到自己的毛筆吧!」

他卻只是意興闌珊的撥弄著全班毛筆,回:「找…不…到…」


本劇播到這裡,有沒有發現很詭異?
不知這時如果您是老師又會如何處理?


【三】打破砂鍋
我蹲下來與他齊高,決定直搗黃龍、直戳核心,用非常、非常溫柔語氣(並且此時絕不能四目相交),附耳問他:「小P,其實你並不想重畫是嗎?」他剎時呆住

我接著問:「其實老師有看見,你畫的時候超極用心,也畫得非常好…。其實你並不想因為一個小小的失誤(寫錯名字)就重畫是嗎?」

他點點頭,我猜中他,竟讓他有鬆了一口氣的感覺,反應很快的立即反問我:「老師,那我可以回教室吃飯了嗎?」

如果一開始是不想重畫的,那又為何當初他的反應如此巨大?莫非見鬼?

機車阿停如果這樣放走他就不是阿停了啊我,
一向愛打破砂鍋,我只兩指輕輕點在他心輪的位置(喉頭下方),堅定而溫和,帶著滿滿的愛,直視他雙眼內,我問:「是誰?請告訴汶婷老師,到底是誰不允許你犯錯?」

只一瞬間,小P就淚崩了!
他開始抽蓄,當他喊出:「是媽媽!是媽媽!是媽媽!每次我用了什麼,她都一直罵我,還會打我,是媽媽!媽媽會罵!媽媽好兇……」歇斯底里的,讓我也彷彿看見,一個嚴格無比、要求完美的歇斯底里責備著如此年幼孩子的小P媽媽…(補註:阿停也是當媽媽的,我能懂當媽媽的辛苦,請諸位母親大人千萬不要因此自責。其實每個孩子身上或多或少都卡著父母留下的負面情緒,敏感的孩子通常會卡比較多,但是那都能夠在日後在某些機轉裡昇華成不同層次的『愛』,沒有關係。有孩子的媽,請無論如何先好好愛/照顧妳自己。)


【四】我停不下來
小P瘋狂掉淚、不斷抖著肩膀說:「老師,我停不下來…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停不下來…」

我將他小小的身軀緊緊的抱住、箍住,不斷傳遞愛的能量,對他說:「我知道,沒關係,沒關係,可以哭、可以抖,都可以,在這裡是安全的,沒有人會罵你,只會愛你,不會罵你,你可以放心了,你可以放鬆了…」

一會兒,終於他停下來,
攤在我懷裡,是那麼安祥,閉著眼享受著,
就好像一個完美的嬰兒般沉沉的呼吸著
那才是最原始的他--是如此迷人的天使啊…我眼眶也紅了…


【五】秘密小洞
知道小P儲存在內在因為複製了母親歇斯底里的能量還需要一點兒時間釋放
我一閃念,攬著他,我們走到一個秘密角落,
在那裡說了很多"不可告人"的事…
哈,開玩笑的,是在我的允許下,讓他對那個黑暗的洞說出自己內心想說的話

我護持著他的心輪,說:「還有什麼要跟媽媽說的話,都可以在這個秘密小洞說,什麼都可以喔」

被允許的他,歇斯底里的朝那個洞大喊:「我討厭媽媽!我討厭妳罵我!我討厭妳一直叫我快快快!我討厭妳打我,我討厭妳……」

結束後,我緊緊擁抱著他,他哭著說:「媽媽我愛你…」

我跟小P同學打勾勾說洞洞裡的話不會告訴媽媽,只會跟媽媽說最後一句(愛媽媽的話)。最後我說:「以後你每天早上來學校找時間來找老師,然後我們到秘密洞說說心裡的話,OK?」

小P愉快的點點頭,機靈的他還補說:「然後,最後跟老師抱抱嗎?」換我點點頭。似乎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美好在等著他,神清氣爽!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
2015年10月17日 星期六

泥塑課小記



泥塑課不是就捏泥巴嗎?
捏泥巴課到底是什麼東西?
阿母聽到我在華德福小學裡面教孩子"捏泥巴"也很"搖頭",妳讀這麼多書都用到哪裡去了?就用來教小孩捏泥巴?

在幾個關於創世紀故事的蜜蠟練習之後,感覺他們已經準備好了
在開學後第四週,才正式與陶土相遇…


一、從『球』相遇

一開始我們的陶土初體驗要形成『球』
孩子們都好興奮
聽到要做球,
就有人將泥團開始像搓湯圓一樣的在泥塑板上猛搓

哇,親愛的,我們不是要搓大湯圓好嗎?
必須一次一次用指頭的力量,將陶土聚集,按壓出來
大概一個掌心大的球

「手好酸…」是不常用手指力量的孩子,一開始做球的感覺

好不容易做好了球後
我們到教室中間地板坐下圍圈
當我說要傳球,又聽到哀嚎聲四起;

有男生率先說:「我不要!那我就不知道我的球是哪一顆了啊!」

「可以不要傳我的嗎?」有女生小聲的提議

甚至看見有幾個小鬼靈精,企圖用指甲在自己球上面做點兒記號……
捨不得交付出去,那是對作品的依戀,還是對其他人的不信任呢?

傳遞過程,
每個人的手 都和全班每個作品交會,
試傳時,孩子驚奇說:「這顆好冰!」、「這顆好溫暖喔!」……
正是啊!
原來外表看似一樣的球,
每個人做出來的"質",竟然會有這麼大的差異!

在清唱歌聲中,開始傳球;
短拍傳自己,長拍傳向左側的人
小孩們又再一次驚奇,在球回到自己手心時,還記得是它
(就好像生產過的媽咪,即使在滿是嬰兒的BABY室,妳還能一眼就認出妳的寶寶!)

他們在每次球回自己手上時,都不免會忍不住小聲的脫口而出:「它回來了!」

感受自己作品與自己的溫度,與別人作品偶然相遇的感受。




二、二十位小天使的故事

第二次,我講了一個小天使的故事:

「天上有二十個小天使
(這個班有二十個孩子)

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個性;

有一個熱心助人又嗓門很大、有一個很害羞卻很貼心…
(就這樣我講了二十個不同孩子的個性,
但都沒有點出名字
孩子們一邊做、一邊不時抬頭望著四周的同學看,
也猜測我每次講的天使是哪一個同學
猜是我在說他/她自己的孩子,往往吃吃的笑著,非常開心的模樣…)
(我也藉此同時用來破除開學以來,該班一直有試圖試探新老師是不是認得他們的猜疑…)

這二十個天使個性不同,他們自由自在的在天堂遊戲飛翔,
(孩子在聆聽故事時,得先將泥團捏出二十片出來,
有的人捏成"片狀",凌亂的放在泥塑板上,
有的人捏成"小球"、卻排好整齊的隊伍,
有的人捏成"三角椎"的形狀,一叢一叢的…,非常有趣的展現)

有一天,一位大天使將他們集合起來,
說地球需要幫忙,
他們必須團結起來,才能擁有一個強大的力量…
(此時,我請孩子將二十撮泥土,一一聚合起來。
孩子們聚合的方式也很不同;
有的人將二十撮泥土快速揉成一團、
有的人硬是將全部排成一柱,成為擎天"比薩斜塔"!
有的人合起來還看得見一個一個的樣子、
有的人變成一顆沒有縫的球,
還有人怎樣也不願意將二十撮泥合而為一,她說:「我就是希望他們是分開的!」
隱約能看見孩子對自己vs班上/團體的關係與感受),

合在一起之後,二十位天使形成一道強而有力的光,
他們決定一起投胎到人間,
於是,這道光就筆直的射向地球的一處……
猜猜看他們會變成什麼來幫助人類?


這是我自己為這個班的狀態 所發想的故事
這次率先完成的是一個平常很有個性的小男生阿文,
他做的是一個茶壺,說:「他們人類可以將燙燙的茶水放到壺裡…」
看似平凡無奇的作品,卻展現出那份給出的勇氣

接著開始有人做出船、房子、碗……
我讓每個孩子出來陳述自己的作品
攸遊在自己的想像之中




三、不知道蛋

這次要將陶土變成『蛋』,
究竟要變成什麼蛋?

不知道!

老穌也不知道啊!

蛤?

我講了一個"不知道蛋"的故事,
那是幾年前我在國語日報發表的作品,後來被收於《文字雨》一書中(國語日報出版)

【有興趣者可點連結】↓
啊知@的故事/不知道蛋故事

我問孩子:「這個超厲害的蛋,卻因為自己內心充滿了恐懼害怕,而不敢"破蛋而出",各位同學,你們認為它到底是什麼?能不能幫助它破蛋而出呢?」

孩子們當然義不容辭!
我也充滿期待,
到底在孩子們的眼中,那顆"不知道蛋"是什麼?


孩子在故事之後,開始將陶土捏成他們認為的模樣…





















有沒有發現,孩子長出的動物,都很有自己的性格!

也有決定讓它成為"什麼都不是"的奇怪模樣,也就是在這個地球上還找不到這種動物來,這樣的勇氣,真的令我在內心十分驚嘆啊!

還有的孩子還"保留了蛋殼",是安全感乎?

有的孩子形塑了美麗的蛋形後,不願將蛋變成動物,皆可顯現出他們內在目前的狀態……




四、不知道蛋的下集

上回讓孩子用自在的方式長出形狀
將孩子拉到一個平行的位置。
於是這回將可以更進階,
有了小規定,必須不能用"拼接"方式

於是我將故事發展下集,說:「原來,這顆蛋的蛋殼,就是它身體的一部份,
所以要長出頭來看看這個世界
(我同時示範將我手中的泥蛋,按出一顆頭),
要把它"從蛋形捏出來",
而不是捏/拔下來再撮、再接下去…
只要你將它從蛋殼捏出來的,就不能成為它的身體的部份了…」


連蛋都長得不一樣的孩子:







孩子這次的作品被規定不能用拼接的方式,
要直接從蛋按壓出動物,
這對指頭使力的功夫更有挑戰性,
所以完成作品的速度變慢了,
但卻可以讓他們更細細長出自己的作品
也更靠近自己的內在。














泥塑課真的是捏泥巴啊,
除了練就指功
也深深療癒著孩子,
欣賞他們獨一無二作品的同時,
您是否也一樣同時被療癒了呢?



不知道蛋的故事/啊知@的故事

\
不知@的故事   文/黃汶婷
(故事原名稱為『啊知@的故事』)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(已被收錄於《文字雨》童書/由國語日報出版)


    生命如此奇妙,每個生命在誕生的那一剎那,就朝它要的方向,不斷吸收養份生長著,終有一日,形成最完美的自己。某個寧靜的夜晚,在月光湖畔,用泥巴和著石頭和雜草的小土堆裡,出現了一顆小小的蛋,經過日月交替,風雨洗禮,一個小小的生命逐漸在裡頭形成。

    
「我是誰?」它每天在漆黑的蛋裡抓著頭,痛苦的思考著。它不像附近母雞下的蛋那般幸運,雞媽媽在生出蛋後,總是近乎二十四小時守候,然後不斷催眠著自己的寶貝:「咯咯咯,你是雞,咯咯咯,雞是你,咯咯咯,快出來讓娘瞧瞧!」;諸如鴨子、雁子、鴿子…,甚至鱷魚也是,而直接在娘胎裡生長的貓狗更不用說了,幾乎每一日都在濳移默化,胎教乎?總而言之,大家都沒有它這個問題。

    
定位,尋找歸屬感,是萬物生長時皆共同仰賴的模式。不知道自己是誰,這顆蛋裡面的小生命,只好先為自己取了個名字,叫「@」,大致是圓圓的蛋殼中有一個小東西的意思。那你一定會問我,那要怎麼唸?「at」或「小老鼠」嗎?歐,當然不!「@」的正確唸法,應該叫「不知」。是的,因為「不知」,也正是它的口頭襌。

「你到底是誰?」,「不知!」;「你以後要做什麼?」,「不知!」;「你最喜歡做什麼事呢?」,「不知!」;「那你到底想怎樣?」「不知!不知!」……

    不過,事實上只有當問到它自己的時候,它才會「不知」;別對人的事,不知可是聰明得很呢!也許是日復一日的蛋中聽力練習,不知對世事的了然於胸,已到了「上通天文、下知地理」的程度,有問必答,附近小動物甚至都會來向它請教,由於它從未在大家面前露過臉,所以小動物們皆稱它所在位置為「神奇的不知土堆」。

除此之外,不知的體能非常強健,在無人的夜裡,不知可以在樹林間做一百次的跳躍練習,翻滾跟八百障礙也不難不倒它。不知也很有音樂細胞,那天聽見豆大的雨點落在葉面上清脆的響聲,不知就發明了「扭蛋迴旋法」。當大雨來時,啊知會趕緊挺立在雨中,等渾身遍滿水珠的當下,就正是施展這項特技的好時機了──它會小心翼翼走進矮木叢中,然後將身子一縮,往上猛力一彈,一躍就是好幾丈高,在騰空時使勁旋轉蛋身,運用離心力將水珠濺往四周,啪嗒啪嗒!滴滴答答!希瀝嘩啦!…水珠四處噴射,好不熱鬧。

    可是我到底是誰?在不知心裡,仍然有些遺憾,那就是它實在不曉得自己是誰,我會不會其實是個醜八怪…還是妖怪的小孩?因為未知的恐懼,不知在每次蛋殼快要破裂的時候,都會盡全力把它貼合起來…。日復一日,不知還是不斷學習,也不斷聽著風聲、雨聲,還有小動物們的吵鬧、嬉笑聲,每一日,它甦醒在烏漆抹黑的蛋裡,也每一日,沉睡在烏漆抹黑的蛋裡。

    某一天月光照在「神奇的不知土堆」附近每一顆渾圓的鵝卵石上,一顆顆閃閃發亮,石頭們彼此交談著:「好奇怪,都這麼多年了,不知這顆蛋為什麼還不肯出來呢?」「對啊!它到底什麼時候才要出來呢?背著蛋殼都不會累耶!」小石頭說。

  「勇敢的破蛋而出,就不須要再一直『不知』了嘛!」另一顆石頭說。一陣微風吹起,小石頭們窸窸窣窣的說話聲,和著樹葉的沙沙聲,在月光湖畔,還有不知在蛋裡頭打呼的聲呢…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
  

2015年9月27日 星期日

弟弟崩潰


右腳膝蓋有個傷口,是四月去台北赴某約時跌跤,當時穿著長褲,還連褲子都破了一個大洞,傷口很深,或許是因為在需要不斷動作的關節受傷,至今五個多月,復原後卻只長了薄薄一層皮,只要輕輕碰撞到,仍具痛感。

破裂的傷口在身上,是令人厭惡的,
洗澡不方便,穿衣服不方便,甚至行動不方便
癒合結痂的傷口在身上,是令人厭惡的,
模樣不好看,感覺不好受,它似乎是一個突兀的存在。
無意識的我,是如此看待它的。

於是,它始終存在。

直到某天,沉靜下來,眼光偶然與它相會,我問它:「這麼久了,為什麼你還是無法完全康復?為什麼還是這樣痛著?」

它當然無語

我第一次願意這樣停下來
停下來輕輕撫摸著這個傷口,很輕很輕,沒由來的,願意在每一次的碰觸,都在心裡默唸一句:「我愛妳…」是,我愛妳,我愛妳,我愛妳………

因為這個傷口,我跟自己的膝蓋、我跟自己的皮肉,得以有告白的機會。

默默的陪伴著這個小小早已經癒合n個月的舊傷,我第一次從傷口感受到一份暖意,竟然可以從裡頭得到一份可以微笑的力量,好像有一朵純潔的百合的意象,從我眼前綻放開來。

似乎無論這個傷疤要在我膝蓋上停留多久、會再疼痛多久,已不再是會令人心煩的事。


最近三歲多天使般淡定哥Bob,崩潰了
開學一個月的本週三,幼兒園園長告訴我,小子很bule
在遊戲時間自己靜靜待在一旁,看著同學嬉戲,只回說:「我想姊姊」

開學初,每當我把他載到幼兒園道再見時,好幾次他總是堅強的把我推開,頭也不回的進教室,似乎不願見到我牽著姊姊離去的身影(因為我要趕早上班,所以他幾乎總是全班第一個到校的,當時的教室是空的、沒有任何小孩的狀況喔)。他從不抱怨,也從未在學校嚎啕大哭吵要回家,但那份沉默有隱忍什麼的牽強。

只是常常,他會在家裡叫我:「報告!汶婷老師!」然後問我:「我會說『報告,汶婷老師』,不會叫妳『媽媽』,這樣我可以跟妳去上學嗎?」(這是我常常對姊姊耳提面命的事)

昨天早上,他拿著我的一個小貝殼,唱著:「圍個小圈圈,圍個小圈圈,我們大家一起來圍個小圈圈…」我和涵聽完,自然去蹲坐在他身邊,圍成圈。接著他又改口唱著:「小小貝殼為我唱首歌,唱出我的歡樂,也唱出悲傷……」引導我們傳遞著貝殼,在第一次歌曲結束時,貝殼在我手上,他說:「來,媽媽妳說,快樂或傷心的事都可以說唷!」

我說我很快樂老天給我兩個健康可愛的寶貝。Bob又立馬唱起歌來,貝殼又開始跑行程,第二次落入他小手,他低著頭望著小貝殼,說:「我不快樂,我不喜歡上學,我會想念姊姊和媽媽。」那是他第一次主動、真實的表達,圈圈結束後,他也跑了。或許裡頭還有什麼呢?

這個月,他對他深愛的姊姊極不友善,他常常生氣,尤其到這一週,他真的像換了一個人,不斷莫名發怒,總是與姊姊計較…。

謝謝老天給予了中秋三天連假,讓我可以好好看著他細微的情緒轉折,詭異至極到達莫名其妙的境界;明明處理好的糾紛,沒有三分鐘又翻案,明明分配好的東西,一會兒又立即變得一方委屈…,明知事件與關係發展過程大部份取決於人的心情,簡直快把我惹毛發瘋。很不舒服的毛毛紮紮,一觸即發,碰不得的孩子,就好像我那個久久無法痊癒的傷口,那樣的觸目煩心、礙眼惱人。

今天午睡前,他又開始哀姊姊如何。我終於接上什麼,把他一個人帶進房間,不再言語、不再同理、當然也不再講理,只是輕輕的、極緩慢的撫摸他的背,每一次撫摸,都在心底默唸一句:「我愛你」

一會兒,他不再說話,翻過身,望著我,眼眶滿滿的淚水,我終於完完全全讀懂他的痛,也看見這孩子胸口有個好大的洞,所以這個月他好不快樂。我對他極溫柔的說:「媽媽愛你,媽媽的愛在這裡」,我親吻他的身體,他的眼淚滑落下來。

「媽 媽 愛 你,媽 媽 的 愛 在 這 裡…」我緩慢的說,每一個字,都帶著滿滿的愛,每一個停頓,都帶著滿滿的愛,及不斷帶著愛親吻著他的身體,他的眼淚不斷的流,卻一句話也沒有。終於,他爆哭出來。

「對不起,是媽媽之前沒有好好關心你」那是忙不過來的我,一直想對他說的真心話。之前的我,刻意的漠視他的言語情緒,當作一切正常,就如同對待膝上那個礙眼的傷疤。那是我的不允許,不允許有任何脫軌的狀況,無意識完美主義底下的狠心。

我在想,一般家庭是顯少有這種狀況,是年長的姊姊,卻可以跟媽媽一起上學共處,年幼的他,一天與我分開的時間卻是比姊姊還多,小小的他不懂得如何說,只能接受,卻像吞了一根針,紮進了胸口,那個心輪的位置。

之後,他破天荒的睡了一個冗長的午覺,足足有四個多小時
這四個多小時,肉體的他是在沉睡的
但不免猜想他的靈魂與守護天使又去了哪兒、做了什麼工呢?

晚上,洗香香的時候,他脫口而出的說:「謝謝媽媽幫我洗頭,謝謝媽媽幫我洗身體……」久違的主動感謝,忽然覺得很感動,看見那個一直很貼心的他,終於一點一滴的…又回來了。